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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未竟其用以冤死”的明初贤臣杨靖

2015/9/13 21:45:49    作者:朱天羽    阅读:6966    评论:0

    明洪武三十年(1397),年仅38岁的刑部尚书兼都察院左都御史杨靖走到了生命的尽头。临难之日,他作了一首绝命词,顾影自怜,哀叹大才不遇,忠而获咎。
    可惜跌破了照世界的轩辕镜,
    可惜颠折了无私曲的量天秤,
    可惜吹熄了一盏须弥有道灯,
    可惜陨碎了龙凤冠中白玉簪。
    三时三刻休,前世前缘定。
    他至死也不能明白自己何以落得如此悲惨的下场,只能归咎于“前世前缘”所决定。这四叹“可惜”浸透了多少忠良的血泪,遗恨千古!
    杨靖,字仲宁,山阳人。元朝末年顺帝至正19年(1359)出生于一个平民家庭,他从小颖悟过人,勤奋好学,通晓经史大义。长大后,知识越发淹博。明洪武18年(1385),年仅26岁的杨靖会试京师蟾宫折桂,钦赐进士出身,选为庶吉士,试事吏科,实习办公。他凭着聪明才干与尽心尽职,一入仕途便官运亨通。第二年就提升为户部右侍郎,实际上授的是户部左侍郎。当时任职内外诸司的官员,大多数是进士及太学生出身,其中也有一些藏奸耍滑的不法之徒。为此,朱元璋发表一篇讲话,他说:“如通政使蔡瑄、左通政茹瑺、户部侍郎杨靖,工部侍郎秦逵皆同时由进士监生而登显职,各能率职以称朕心,其操也恪遵先圣先贤之道,故能伸于群职之上。”经史官笔录,制成《大诰》训诫不法官吏,杨靖等因此被誉为群臣百僚的楷模。
    洪武22年(1389),杨靖晋升为户部尚书。在户都任上,他尽忠职守,颇多善政。他出台制度严禁胥吏横征暴敛,贪赃扰民。他招募吸引流亡农民垦荒屯田,由官府配发耕牛和粮种,允许农民将其垦荒地私有,免税三年或永不起科。他还迁徙长江下游苏州、松江、嘉兴、湖州、杭州的无业贫民到淮河流域开垦。为了就地解决军饷,他提倡实行军屯制度。他大兴水利,推广种植经济作物。以树艺课农官,以草地养马放牧,以召佃尽地利,以市场价格平稳物价,以积贮之政体恤百姓困苦,以山泽、陂地、关市之政发展经济供应军需运输,以减免、借贷、均籴、捕蝗之令救济灾荒,以输转、屯种、籴买、召纳之法充实边储。据《明史》记载:“终洪武朝,为户部尚书者四十余人,皆不久于职,绩用罕著。惟茹太素、杨靖等,差有声。”
    洪武23年(1390)5月,朱元璋下诏凡在京任职三年的官员都必须调动,并规定成为朝廷的制度。于是,杨靖就与赵勉换了官,担任了刑部尚书。朱元璋传谕杨靖说:“愚民犯法,如啖饮食。设法防之,犯者益众。推恕行仁,或能感化。自今惟犯十恶并杀人者死,余罪皆令输粟北边。”又说:“在京狱囚,卿等复奏,朕亲审决,犹恐有失。在外各官所拟,岂能尽当?卿等当详谳,然后遣官审决。”杨靖体察上意,承旨研办,秉公处理。他治狱明察真伪,而不以刑律苛细严究。对供词案情稍有不实者,必定亲自过问,彻底查明。他量刑平允,不偏不倚,经他复查审理,给很多冤假错案平了反,受到朱元璋的肯定和赞许。
    有一次杨靖亲自审讯一名武官,门卒在搜身时搜得一颗大珍珠。如此大的珍珠令参与审案的刑部官员们觉得十分稀奇。杨靖不为所动,慢悠悠地说:“这是假的,世上哪有这么大的珍珠。”他命令衙役将珍珠击得粉碎。朱元璋听说此事,感叹不已,他说:“靖此举,有四善焉。不献朕求悦,一善也;不穷追投献,二善也;不奖门卒,杜小人侥幸,三善也;千金之珠卒然而至,略不动心,有过人之智,应变之才,四善也。”
    洪武26年(1393),朱元璋以兼太子宾客并发双份俸禄以示对杨靖的宠遇。《明史》称其:“宠遇最厚,同列无与比。”然而,在封建社会伴君如伴虎,何况还是对官员一向苛刻的朱元璋呢?杨靖经历了他人生第一个“滑铁卢”,因忤旨坐事而罢官。其时,恰逢朝廷征伐广西龙州赵宗寿,朱元璋下诏令杨靖传谕安南(今越南)输送粮食供应军队。他身无任何官职,以平民身分前往。安南宰相黎一元以陆运险艰为由欲不奉诏。杨靖反复开导,终于同意水运。黎一元派军队运输了二万斤军粮到沲海江,然而又造了浮桥,终于将军粮运达龙州。由于军粮供应及时,平定龙州之乱取得大捷。朱元璋龙颜大悦,拜杨靖为左都御史。
    然而,仅仅四年后,杨靖便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。终洪武一朝,“重典治吏”是其为政、立法的指导思想。1371年立法规定,官员犯贪污罪不予赦免。1392年立法规定,官员贪污钞60两以上,不仅枭首示众,而且剥皮。在《大诰》等法令中,有成百上千的人被凌迟、枭示、种诛,死刑弃市以下达1万人。到后来,杀官员几乎陷入滥杀。可以说朱元璋“重典治吏”政策对肃整吏治、缓和社会矛盾、恢复发展经济起到一定的积极作用,但由此引发的滥杀无辜却大大挫伤了官吏行政的积极性和主动性。正如杨靖所说:“今天下有司,乃有累年稽缓者,致使案牍山积,庶务不清。”正是在这一背景下,杨靖丢掉了性命。洪武30年(1397)杨靖因为替山阳同乡代改诉冤状稿,被御史弹劾。朱元璋在一怒之下,赐杨靖在家中自尽。杨靖忠心耿耿,智略过人,善理繁剧,政声素著,是洪武一朝的股肱之才。正当春秋鼎盛之时,竟因为一件平常小事而被“赐死”,真乃千古奇冤!清代刑部侍郎阮葵生在其《茶余客话》中说:“杨靖尚书,才臣也,未竟其用,以冤死。”
    杨靖死后归葬故里,墓在柳淮乡(今城东乡)。明嘉靖中(1543-1545)乡人潘埙 (官右副都御史,巡抚河南)仰慕先贤,募资在杨靖墓地上建昭卹院并祀乡贤,并寻出杨的族孙杨华守墓并奉祀。潘氏子孙每年清明节扫墓,必至杨靖墓前祭扫,岁时不绝,用情甚厚,遵祖先之教三百余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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