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六千年以前,淮安先民在古淮河青莲岗一线生活,创造了灿烂的青莲岗文化。如果说青莲岗是淮安文化的源头,那末口及北辰镇就是淮安建城史的开端。
一、末口、北辰镇与淮安古城起源
末口位于今淮安市淮安区淮城街道恩来社区居民委员会辖区内,淮安古城最北端,是春秋时期吴国为北上争霸中原,开凿邗沟运河的产物。因末口地处运淮交界之处,而时运河水高,淮河水低,来往船只又多,吴国怕邗沟水泄,便在此筑水堰一道,名为北辰堰,亦称北神堰。此后,这里人员聚集,街道里巷逐渐形成,淮安古城发展的萌芽状态由此开始。
末口虽然只是一个交通枢纽,但其所具备的军事功能,让它及其周边从起初就成为一个军事重地。我国历史上凡遇南北战争,多以淮河为界,末口便是战争的前沿。西汉“七国之乱”,吴王刘濞利用邗沟运兵运粮,遭到山阳王的抵御。东汉末年与三国、南北朝期间,相关记载则史不绝书。
东汉初年,广陵太守陈登将广陵郡治移射阳。他从樊良湖向北穿渠至宝应,再向北达白马湖、山阳池至末口入淮河。新开渠称“邗沟西道”。不管由东由西,邗沟都是由末口出入。永嘉之乱后,淮河以北大抵沦于石勒之手,属北朝。东晋建武元年(317),晋元帝南渡,进入东晋时代,南北方都在争夺末口一带,时得时失,相互拉锯。
孔衍为广陵太守时,“虽郡邻西贼,犹教诱后进,不以戎务废业。石勒尝骑至山阳,敕其党,以衍儒雅之士,不得妄入郡境。视职期月,以太兴三年(320)卒于官,年五十三。”隆和元年(362),北中郎将庾希协助陈祐守洛阳。后,希自下邳退屯山阳。太和中,庾希“为北中郎将徐、兖二州刺史。……初,郭璞筮冰云:‘子孙必有大祸,唯三阳可以有后。’”故希求镇山阳,友为东阳,家于暨阳。所谓三阳,即东阳、暨阳、山阳。希、友皆庾冰之子。太和四年(369)十月,桓温与燕人作战失败,“收散卒,屯于山阳。”十一月辛丑,“桓温自山阳及会稽王昱会于途中,将谋后举。”元兴三年(404)四月,“刘裕以新淦县公诸葛长民都督淮北诸军事,镇山阳”。 义熙四年(408),“时鲜卑侵逼,自彭城以南,民皆保聚山阳,淮阴诸戌并不复立。道怜请据彭城以渐修创。朝议以彭城县远,使镇山阳。”东晋义熙六年(410),刘裕“至下邳,以船载辎重,自帅精锐步归。至山阳,闻何无忌败死,虑误京邑失守,卷甲兼行,与数十人至淮上。”
事实上,此时山阳城(即今淮安城)已成为州郡一级城池,只是尚未正式明文固定下来而已。当时山阳虽未立县,但山阳大镇却早已有了城池。据《南齐书》卷十四续中记载,义熙二年(406),青州刺史诸葛长民,将他的治所迁到了山阳。此时,山阳与北朝鲜卑接境,诸葛长民上表云:“此蕃十载,衅故相袭,城池崩毁,荒旧散伏,边疆诸戍,不闻鸡犬。且犬羊侵暴,抄掠滋甚。”于是,便又回到京口去了。既然尚未建县时已“城池崩毁”,可见筑城时间要更早。一个大集镇,屡次成为重兵镇守之地和州郡治所,为后来正式设立山阳郡、山阳县奠定了基础。义熙七年(411)建立郡县,只不过是水到渠成罢了。
相传山阳城是永和四年(348)由荀羡建造,义熙七年(411),首次成为淮河以南、扬州以北地区的府郡级城市,相当于现在的二级市,距今已有1700余年的历史。南宋与金国对峙时代,韩世忠梁红玉以“顿兵八万于山阳,如老罴之当道”,金人不敢轻易过淮。末口两次显示了它的军事地位。韩世忠的军营遗址后来筑为新城,与之隔河相对者,即为三角城。当时的三大将之岳飞、张浚都曾到过这里。
由末口而山阳,由山阳而江北重镇,这是2500余年来,淮安古城的历史演变轨迹。
二、末口、北辰镇与淮安古代对外交往
回溯上古时代,虽江南贡道由江入海,再由海入淮西去,但也是从山阳湾经过的,只是都是匆匆过客而已。自从有了末口,淮安立刻成了重要的经济发达城市。
隋唐宋时代,淮安由山阳郡改称楚州。因靠近大海,楚州城又成为当时中国重要国际港口城市。唐代时,有许多韩国侨民聚居在北辰镇,他们靠近末口一带聚族而居,逐渐形成了一个新的聚落,即新罗坊,从事造船、航海、贸易等行业,并开展对韩、对日等国经济、文化交流活动。不止韩国,末口以及北辰镇还是日本对华交流的重要通道和窗口。据日本遣唐僧圆仁法师《入唐求法巡礼行记》中记载,圆仁等来华求法,因海上失事,漂流至扬州掘港入境。朝廷不批准他们进入长安,便到楚州新罗坊来预订回国的船只。当时楚州港与明州港(宁波)、广州港齐名,海外韩国人、日本人皆知。比他们稍晚一点,韩国的文昌侯崔致远回国,也是从楚州港启程的。宋代时,日本僧人成寻在他的《参天台五台山记》中记载,熙宁五年(1072)三月,他以60余岁高寿,携徒搭乘宋人商船西渡,巡礼天台山、五台山诸刹。来去皆经过楚州“闸头”。因“潮生”方“开水闸”“出船”。这个闸头即指末口,水闸即为朝宗闸。当时,他看到北辰镇人家中饲养的“鹦鹉大如鸠”“鹿如日本鹿”,“以驴马二匹,覆目口,悬麦粉石臼,无人”管理,有所震惊,实为驴磨。明代洪武二十二年(1389),朝鲜使臣权近前往南京朝贡,经末口上岸,至北辰镇,住其向东不远处淮阴驿。他在《发淮阴驿》诗下自注云:“驿西筑堤为堰,其西边各置机轮,斡舟而转,以置开河之中,谓之坝。盖开河地高,水不得通淮故也。”这便是他看到的末口,以五坝联控淮河。
波斯(今伊朗)商人也曾来过淮安。《夷坚续志》中还记有一则故事《心有山水》,说波斯国商人来到楚州,以二千缗重金,向当地人买下了一无主墓地。然后,该商人掘棺剖尸,取心切成两片。只见光莹如玉,每片上皆有山水。时有一妇人,倚栏凝望。
史书关于淮安对外交往的记载数不胜数,大多都因淮安的地理交通位置原因,而与末口、北辰镇产生了不解之缘。
三、末口、北辰镇与漕运发展
唐宋时期,朝廷均在北辰镇末口附近建立转搬仓。北宋时期,天下共分十五路,淮南路又分东西二路,各路分设发运使。而淮南二路只设一名发运使,设于楚州(今淮安)。著名的文学家范仲淹,就曾监楚州粮料院。景佑三年(1036)欧阳修贬官夷陵(今湖北宜昌),途径楚州时,在淮17天,泛舟北辰,饮于北辰。游于西仓仓亭、水陆院东亭、堰上亭、魏公亭、楚望亭。所有行程,均安排在转搬仓区。
元代时,马可·波罗来到淮安。在他的游记中,他这样记载淮安:
有一个码头可停泊船只一万五千艘。每只船除船员与必要的储藏品和食品外,还可装载十五匹马和二十个人。这些船是大汗命令随时备用的,如果印度的任何一座岛屿一旦发生叛乱,就可以装载军队前往,或者前往其它更远的,有待征伐的地方。这些船停泊在靠近河岸处。
末口的转搬仓一直使用至明代,后由于清江浦河的开通,以及常盈仓的建立,才将此处仓库逐渐放弃。但末口之五坝,却一直在使用。直至万历十七年(1589)山阳湾淮河改道,北辰镇之末口才不再通漕。至此,末口以及北辰镇,为漕运服务了2075年。
三、北辰镇走出的盲人历算家卫朴
在宋代淮安人张耒笔记《续明道杂志》中,记载了淮安北辰镇的一位历算家——卫朴:
卫朴,楚州人,病瞽,居北神镇一神祠中。遣人读书听之,便达其义不忘。每布算满案,以手抚之,人有窃取一算,再抚即觉。市物别良苦,人或取其已弃者,朴即知之,莫知何故。言人休咎多中。曾布令沭阳,见监司求举状不遂,试问朴,朴曰:公何忧,自此三年,当为翰林学士。已而信然。朴脑中常有声,若滴水。七十余卒。或云仙去不死也。按《梦溪笔谈》谓朴精算术,春秋日食三十六,诸家密者得二十五六,一行得二十七,朴乃得三十五。令人写算术,附耳听之,有差一算者,手抚之,为拨正而去。熙宁修《奉元术》,以无候簿,十得六七而已。
卫朴是北宋时期北辰镇(即北神镇)中的一个平民,在当时却与一行、郭守敬等齐名,是一位著名的天文历法家。他从小酷爱天文学和数学,由于家境贫寒,他所读之历法书籍,多是向别人借来。因为他白天要干活,所以多在晚上苦读。时间长了,便损伤了眼睛,致使他在早年就双目失明。失去了劳动力后,便寄居在一个神庙中。之后,但凡有书,就请人读给他听,大多铭记在心。一次,卫朴请人抄写一本历书,抄好后让抄书人再读给他听一遍。他听着听着,突然喊道:“慢,这里抄错了一个字!”经抄书人核对原文,果然发现卫朴所提之处抄错一个字。清代学者、罗振玉外祖父范以煦在其《北辰镇怀瞽仙》一诗中云:
菰蒲曲里旧屯船,有客行吟忆瞽仙。
灵机独别真工算,高语能参好论禅。
天文历法离不开计算。当时人们用来计算的工具是算筹,是用竹、木等材料制成的细小短棒,靠变动算筹的位置来进行计算。卫朴长期使用筹码运算,得心应手。眼睛失明后,经过顽强训练,仍能运筹如飞,连正常人的眼睛都跟不上他手动。有人故意给他移动一个筹码,卫朴用手一摸,便能立即发现。除了筹算,卫朴的口算本领也相当惊人。古今日月食的推算,需要大量复杂的运算,卫朴能直接以口算算出结果。《梦溪笔谈》作者沈括曾举一个例子,证明了卫朴对历法和数学造诣的精深:在《春秋》一书中,记载当时日食有37次。唐代著名天文学家一行,仅能验证推算出29次,而卫朴却能推算出35次。当时使用的是《崇天历》,卫朴发现有很大误差。历书上说公元熙宁元年(1068)七月十五日晚将发生月食,卫朴验算后说,这一天不可能发生月食。他还写信告诉专门观测天象推算历书的司天监。司天监的人不相信,到了那天晚上观测,果然没有发生月食。
熙宁五年(1072)五月九日,卫朴获得朝廷给与的50千钱路费,来到司天监。在当时,司天监内尽是一些依仗封建官僚特权进来挂名历官,大多不懂业务,且嫉贤妒才,总是千方百计排挤真正有才学的人。一个盲人平民来主持改制历法工作,这在当时是一种惊世骇俗的事情,且必定遭到他们猛烈抵制。当时,在沈括的积极支持下,朝廷先后罢免了6个不称职的官员,为卫朴接下来的工作开展,扫清了障碍。编制日历,必须以历年的实测资料为根据。卫朴便录用了一批士人,对他们进行技术培训,即到监内观测天象和记录测量结果。同时,卫朴与沈括还对司天监使用的浑仪、圭表、滴漏等天文仪器,作了仔细检查,重新进行校验。无法使用的,重新制造配备。
在卫朴的主持下,经过一年多的努力,终在熙宁七年(1074)正月二十七日修成了《奉元历》。由于卫朴是个盲人,要取得观测数据就必须依靠别人所采集的数据,加之保守势力的阻挠和破坏,使卫朴始终未能获得足够的完整资料,这就大大影响了《奉元历》的精确度。据卫朴自己估计,《奉元历》精确度只达到五六成。即便如此,宋神宗还是认为新历比以前所用之历准确。于是,颁行全国,先后使用了18年之久。
实际上,从北辰镇走出的名人不只有卫朴一人。宋代抗金英雄梁红玉,明代状元沈坤,清代朴学大师阎若璩、数学家骆腾凤等皆生于此。南宋以后,北辰镇因地控末口,逐渐成为淮安三城中的新城,为淮安整个古城的防御,作出了重要贡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