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初识篆香楼

2016-5-19 16:39:36    作者:罗志    阅读:2061    评论:0

    常在淮安的新区漫步,有几次经过一条叫“篆香楼路”的幽静小道。这路名起得颇有几分古韵,回去查阅方志,果然文献是载,云其为古淮安的一处名胜。数百年风雨变幻,曾经的淮波荡漾、名楼荟萃之处,早已沦为马路纵横、高楼林立的地方,物非人亦非,摩挲文字,不禁让人遐想不已。
    明清吟咏篆香楼的诗歌俯拾即是,如清代诗人程虞卿的《山子湖棹歌》:“篆香楼枕小盐河,小艇如梭往复多。记得去年楼下见,芙蓉秋水隔帘波。”又如诗人曹驹的《山子湖感旧》:“后湖亭子晚烟浮,把盏狂歌忆昔游。杨柳远垂莲社外,人家依旧板桥头。扁舟梦醒偏宜月,水阁凉生不待秋。劳我登临回首望,夕阳红上篆香楼。”以及《竹枝词》:“篆香楼畔爱莲亭,莲叶田田涨绿萍。莫厌渔歌喧午夜,撤罾多趁五更星。”这些诗歌点明的正是楼畔淮水、摇曳落影的风情。
    明清以降,两淮水系多有更迭,篆香楼畔,原为淮水故道。明代以前的古淮河,由今安徽五河县迤逦而东,经盱眙县城西折向东北流至龟山,斜穿今洪泽湖凹陷区达于古清河县城(今淮安市淮阴区西南码头镇)西,又东北流经清江浦(今在淮安市区内)与王营镇之间转而东南流,经今淮安市淮安区老城北形成山阳湾向东北流,经涟水城南又向东北,经云梯关入海。而篆香楼故址所在,为明代淮安府西北,地处板闸附近,正是淮河与里运河之间往来的要道。南宋以降,黄河夺淮入海,黄、淮大水,常浩浩荡荡顺流而东,故淮安府北淮水故道山阳湾,便成为洪水激荡、波涛震撼的要津。故《续纂淮关统志》记载,明嘉靖三十年(1551),“淮水夹岸,大病挽输,督府患之,命有司祷于淮神,因作巨楼镇压其地,而大川以宁。”
    篆香楼建成的那一年,滔滔黄水在清江浦东面的草湾决口,直下赤晏庙,经安东(今江苏省涟水县)东出云梯关入海。自此以后,淮水便不再绕经山阳湾。泛滥退后,篆香楼远眺北徙的淮河与南畔的里运河,成为淮安府城西北方向一道巍然耸立的风景。
    篆香楼之名,得自于楼旁盛产的篆香。每年四月十八日,便是一年一度的香会,这一天篆香楼下集市的繁荣,成为瑰丽的景致。有《竹枝词》云:“四月年年赛会朝,篆香楼外漫停桡。笙歌画舫知多少,不是头桥即二桥。”制香要有上好的原料,春天的篆香楼边,是玉兰花盛开的海洋。每值仲春,群花盛开,玉兰尤茂,清代淮安府山阳、清河二县繁盛之时,官署家眷、城中商贾、儒雅文士,乃至四野乡民,纷至沓来,载酒看花,车马塞路。文人清客唱和游赏之余,免不了题诗壁上,于是诗画满楼,与雕栏飞檐融为一体。民国文人冒广生将晚清诗僧宏度的《昙香精舍诗草》《昙香精舍遗稿》的书稿整理补刻,并将这些诗集的书版放置在篆香楼的小楼中,称之为“诗归阁”,并作《诗归阁记》记述此事。篆香与书香共勉,也是淮安文化小史中的一件快事。
    篆香、玉兰香、书香之外,尚有佳肴芳香。楼外遍野玉兰,亦可谓美馔。篆香楼旁的人家,用新采的玉兰花瓣,挂鸡蛋清糊,入油炸至嫩黄,洒上白绵糖而食,便是名扬远近的“玉兰片”。油炸玉兰片在明清时代,风靡一时,明末文人王世贞的弇山园植有玉兰五株,花开艳丽时“采而入煎”,清初所撰《花镜》,也称“其瓣择洗清洁,拖面麻油煎食极佳,或蜜浸亦可。”晚清宫女德龄所著的《御香缥缈录》中,也有慈禧太后以玉兰片为零食的记载。玉兰片同众多淮扬美食巧思精工、色美味醇的气派不同,撷于田野,羹于市井,如亭亭碧玉一般,馨香扑鼻,入于千家万户的五味烟火之中。
    深秋烟雨,漫天的薄雾笼罩在新区上空,恍如朦胧的仙境。踏步其间,篆香楼路在萧索的寒意中延伸着,充盈着宁谧的气氛。篆香楼早已灰飞烟灭,而那份想象与追忆,却依旧淡淡地在心头萦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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