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陶木桩

2018-11-8 10:16:39    作者:刘怀玉    阅读:85    评论:0

    知道清末淮安历史的人,都知道当时淮安有丁、何、韦、许四大家族。但在外地人的笔记小说中,却是另一种说法。清代慵讷居士《咫闻录·陶木桩》中说,当时山阳有一首民谣云:“南城汪,东城方,中间隔一陶木桩。”此民谣是说淮安有三个巨富之家,他们是汪家,住淮安南城;方家,住淮安东城;陶家,住淮安城内中间。
    姓方的主人名叫方彩,虽花钱得到一个府司马的头衔,仍然是个商人,在东门经营粮食行当。因为好施舍,遇青黄不接时,减价平糶,故有长者的称号。乾隆年间,方家改造花园,梦见四个穿缟素衣服的人来说:“我们与你家有夙缘,特来到你家住住。”次日,开掘鱼池,挖出四个银人。方彩心想与梦中相符,马上移置库内,晨昏焚香虔奉,二十年如一日。一天,忽然发现银人不见了,家人都怀疑被窃。方彩说:“不对。如果遇盗,岂有不偷拳头大小银锭,而偷百钧重的银人?银人来也有缘由,去也有原因,说明我家将衰败了。我们应当修德以求恢复好运。”
    方彩开始做善事,设了义渡四所,募渡工四人,在几个渡口免费摆渡,解决人们渡河之难。一朝,天上刚露曙光,渡工见到四个身穿缟素衣服的人,愿出三百个钱,请他带领到方家。渡工将他们领至方家,人进去了却不见给钱。问看门人,看门人很惊讶,说根本未见这四个人,马上报告主人。主人方彩听说,随即手拿了五百个钱给了渡工。他打开仓库,看见四个银人仍在原处,遂宰牲以祭神,从此事业无不顺遂。
    淮安一带秋后至冬,田里的秸秆,水边的木桩很多,而且价格很便宜,是治水固堤的重要材料。有一个姓陶的,是官宦人家之后。他看到了商机,想收购这些秸秆和木桩,囤积起来,等到春天黄河发水,昂价出售。但他没有资本,就找方家商量借资。方家不愿意,陶某也没埋怨。
    陶某一直思考,想什么办法才让方家肯借钱给他。腊月的一天,一个山东贩柿饼的人到淮安,挑着沿街出售。经过方家门口,歇肩叫卖。方家的小孙子,见了杮饼拿了一个就吃。山东商人连忙夺了回去,小孙子哭了起来。方家看护小孙子的家奴,上前就将杮饼担子打翻,杮饼撒了一地,两人还撕打赶来。方彩听到声音马上出来,喝住二人。问清原因后,批评了家奴,将整担的全部买下,平息了事情。商人也自称有错,两下和平而散。
    陶某听了此事说:“机会来了,我乘此设计,可以向他借钱了。”他与城隍庙里的道士串通好,将庙里大殿上的木皂隶抱回去,用绳子悬于方家后园门首。转至方家大门,急忙敲开门,对看门的说:“速请家主出来,有要事相告。”方彩还未睡,闻声忙出。陶某即携方手,同到后园,启门而见有人吊在那儿。陶某说:“此即山东卖杮饼的商人。”月色朦胧,不能辨是何人,而身长衣黑,似乎山东人形。方彩胆战心慌,也不敢近视。陶某说:“威逼至死,罪原不大,但进了官府就不一样了。俗话说:‘破家的县令,灭门的刺史’。一经到官,恐怕花费不得少。乘此无人知觉,可以消弥其事。我历来受到你的厚情,愿自负尸体,弃于黄河,漂流灭迹。如有人撞见,我自担罪责,断断不会说出贵府。”方彩不辨真假,无可奈何,只好将事托付于他,约定闭门在家听候消息。陶某急忙出门,将木皂隶解下抱回,返告于方彩说:“一路行走,并未遇有一人,是你的福份。”方彩虽然暂安,而日日探听,将近半月,毫无影响,心乃安定。他设席酬谢陶某,并拿出五百两银子给他。说:“昔日所商借资预购木桩,这些银子只多不少,你快拿去办事吧,如果不够再来拿。”
    陶某即刻到乡下去,将各村秸秆木桩都预定下来。村民欲度残年,果愿降价出售。陶某心想,来春若黄河决口,官府肯定下乡购买秸秆木桩,他们不会理会我的预定,必须假用有势者之名才行。他便想到南城汪家,汪家十分富有,而且在地方上很有势力,于是不经同意,就打着汪家字号订购。第二年春天,黄河果然决口,上面拨下七万多两的工程款,派员到处采购物料,各处皆称已被汪姓预购。采购人员报告河道总督,说全部都被汪某预定,他囤积居奇,准备高抬时价。河督干脆就令汪某一人负责此项工程。汪听说惊惶不已,后来查知是陶某盗用其名做的,便与陶某大吵了一架。陶某表示了歉意,汪某虽然心中有意见,但河道总督的命令难违,便不得已承认下来。也是他们二人有福份,水势日缓,不到三个月即大工告成,获利数万。陶某将方彩此前所赠之银完璧归赵,并坦白了假吊皂隶之事。陶某后来也成了淮安巨富,并获得一个“陶木桩”的称号。
    慵讷居士的《咫闻录》是成书于清嘉庆末年的文言笔记小说集,是一部在风格和主旨上,追步《阅微草堂笔记》创作模式的小说,但也有自己的独创性。慵讷居士的生平不详,但根据此书的《自序》和书中的一些文字看,他大约是清代嘉庆、道光时浙江人。曾游幕各地,可能到过淮安,因而采辑了这则民间传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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